序言:随着社保资金缺口不断扩大,提高工资税上限正逐渐成为解决资金问题的选项之一。即便是在长期反对加税的共和党内部,也有议员开始认为,与其大幅削减退休福利,不如考虑通过增加税收来缓解社保资金压力。

据《华盛顿邮报》9月7日报道 几十年来,华盛顿一直反复争论如何控制不断攀升的联邦债务:民主党人强调需要增加税收,共和党则通常对此持反对态度;而任何提出削减联邦退休福利这一最大支出项目的人,也往往会遭到猛烈批评。

来源:《华盛顿邮报》


但随着社会保障(Social Security)即将面临的资金危机日益逼近,这一局面似乎正在发生变化。至少部分共和党人开始松动长期以来“不加税”的立场。

今年夏天,俄亥俄州共和党联邦参议员Bernie Moreno与麻萨诸塞州民主党联邦参议员Elizabeth Warren共同提出,提高社会保障工资税的征税上限,让收入较高的人为该计划缴纳更多税款。

如今,这一思路也开始被其他共和党议员视为可行方案,其中包括众议院拨款委员会主席、俄克拉何马州共和党联邦众议员Tom Cole。

Cole在接受采访时表示:“有太多人认为,我们必须维持目前的收入上限,或者维持现有税率。但我愿意考虑调整税率,也愿意提高需要缴税的收入上限。”

共和党内部罕见地出现对加税的松动,正值国会议员开始面对一个规模庞大且迫在眉睫的社会保障资金缺口。仅仅依靠共和党长期主张的削减福利,可能已经不足以解决问题。

如果国会不及时采取行动并注入近5000亿美元资金,短短6年后,数以百万计的社会保障领取者可能面临22%的福利削减。

乔治梅森大学Mercatus Center高级研究策略师Charles Blahous曾于2010年至2015年担任共和党籍社会保障公共受托人。他表示,20年或30年前,由于资金缺口还远在未来,当时还可以提出一种“完全通过削减未来福利来解决问题”的方案。

但如今情况已经不同。Blahous说,面对如此庞大且紧迫的问题,“很难一本正经地认为只采取其中一种措施就够了”,而是需要考虑“所有方案”。

不过,长期以来推动共和党反税收政策的“美国税制改革组织”(Americans for Tax Reform)创始人Grover Norquist则不认为共和党应该在这一问题上让步。他认为,共和党仍应坚持要求削减政府支出,否则可能激怒那些已经因生活成本高企而感到不满的选民。

Norquist表示:“共和党反对加税时,他们会赢;一旦同意加税,他们就会输。他们不会得到任何支出削减,而且还会在下一次选举中遭到攻击。”

但Cole认为,社会保障福利一旦被削减,所引发的政治反弹可能远远超过通过加税等综合措施解决问题所带来的政治代价。

Cole直言:“社会保障资金问题必须得到解决,否则一旦资金耗尽,退休福利将面临更大的风险,并可能引发民众对社保体系的信任危机。”

社会保障制度创建于大萧条时期,目前每月向超过7000万美国人发放福利。根据无党派的国会预算办公室(CBO)数据,社会保障是7.4万亿美元联邦预算中规模最大的单项项目,今年预计支出约1.7万亿美元。医疗保险(Medicare)紧随其后,支出约1.3万亿美元。

目前,社会保障主要通过工资税筹资,征税收入设有上限,2026年的上限为18.45万美元。雇员和雇主分别缴纳6.2%的工资税。符合条件的参保人最早可以从62岁开始领取社会保障退休福利,而完全退休年龄为67岁。

多年来,社会保障每年的税收收入一直高于福利支出,因此逐渐积累起一笔盈余,也就是社会保障信托基金。

但随着婴儿潮一代陆续退休,资金收支关系发生逆转。如今,社会保障每年发放的福利已经远远超过当年征收的工资税,只能不断动用信托基金来填补缺口。

预计社会保障信托基金将在2032年耗尽。届时,如果国会不采取行动,社会保障将只能依靠当期征收的工资税来支付福利。华盛顿智库“两党政策中心”(Bipartisan Policy Center)估计,届时退休人员每月领取的福利平均将减少约440美元。

两党政策中心估算,仅在2033年,要填补社会保障资金缺口,就需要削减4590亿美元支出或增加同等规模的新收入,而且这一缺口还会逐年扩大。

正是这种越来越严峻的资金状况,促使莫雷诺开始在加税问题上与共和党传统立场有所不同。
Moreno曾经营汽车经销店,并在2024年获得川普支持后当选联邦参议员。他与沃伦提出的方案,是直接取消工资税征收上限,让高收入者按照全部收入缴纳社会保障工资税。

Moreno和Warren此前在《纽约时报》撰文提出疑问:为什么一名中产阶级护士要承担比富有的企业律师更高比例的工资税?

两人还援引一项近期民调指出,62%的共和党选民支持提高工资税征收上限。他们认为,在过去一段时间里,高收入群体的工资增长已经明显超过普通劳动者,因此现行制度更加凸显不公平。

Moreno本人拒绝接受采访。但他的发言人Reagan McCarthy在一封电子邮件中表示,Moreno曾向俄亥俄州选民承诺,将在华盛顿为他们争取权益,确保他们能够获得应得的社会保障福利,这也是他推动相关计划的原因。

无党派的“负责任联邦预算委员会”(Committee for a Responsible Federal Budget)估算,如果取消工资税征收上限,同时不增加高收入者未来领取的社会保障福利,这一措施可以填补社会保障资金缺口的一半以上。

不过,Blahous等人对此提出警告。他们认为,这种做法可能削弱“缴费与福利之间的联系”,而这一机制正是社会保障区别于其他社会福利项目、并长期拥有较高社会支持度的重要特点。
如果仅取消工资税上限,还不足以完全解决社会保障的长期资金问题,一些民主党议员希望采取更进一步的措施。

罗得岛州民主党联邦参议员Sheldon Whitehouse主张,不仅要取消工资税上限,还应该对高收入家庭的投资收入征税,同时堵住企业主利用税务漏洞降低个人税负的做法。

根据社会保障首席精算师2023年的估算,这一方案将主要由富裕家庭承担,并足以让社会保障体系在未来至少75年保持资金充足。

不过,社会保障制度中“缴费与福利挂钩”的历史传统,也让任何改革都面临较大的政治风险。因此,国会内部有不少人希望将具体谈判交给一个两党委员会或咨询机构。

Cole已经提出了多个相关方案之一,希望成立这样的委员会。他认为,包括提高工资税征收上限在内的增加税收措施,“当然应该摆上谈判桌”,同时也可以考虑提高退休年龄等措施,以减少未来支出。

宾夕法尼亚州共和党联邦众议员Lloyd K. Smucker也是第三名公开表示可以通过增加税收来解决社会保障资金问题的共和党议员。

Smucker上周接受《国会山报》(Roll Call)采访时表示,国会“可能需要在流入社会保障体系的工资税收入方面采取一些措施”。

他同时认为,国会还应该考虑“收入审查”(means testing),即针对收入较高的退休人员减少福利,同时保护低收入退休人士。斯穆克的办公室没有回应媒体的置评请求。

虽然提高税收在共和党内部并不受欢迎,但事实上,加税长期以来一直是两党解决社会保障资金问题方案的一部分。

1983年,共和党总统里根(Ronald Reagan)与民主党众议院议长奥尼尔(Tip O’Neill)共同推动改革,使社会保障制度摆脱当时的资金危机。双方最终同意采取一系列措施,其中包括提高工资税,并逐步提高退休年龄。

2005年,南卡罗来纳州共和党联邦参议员Lindsey Graham也曾主张提高工资税征收上限,同时削减部分福利。

几周后,共和党总统小布什(George Bush)表示,他愿意考虑“各种方案”。不过,他提出的计划包括削减除低收入退休人员之外的大多数人的未来福利,并将部分税收收入转入新的私人退休账户,最终没有获得国会通过。

2010年,由时任总统奥巴马(Barack Obama)成立的一个债务削减委员会中,多名共和党成员也投票支持一项包括提高工资税上限、将退休年龄提高至69岁,以及削减高收入退休人员福利的方案。
这项由“鲍尔斯—辛普森委员会”(Bowles-Simpson Commission)提出的计划最终没有在国会获得表决。

爱达荷州共和党联邦参议员Mike Crapo当时就是投赞成票的成员之一。如今,他担任参议院财政委员会主席,而该委员会同时负责税收和社会保障相关事务。

Crapo上个月在委员会听证会上表示,“鲍尔斯—辛普森方案”已经影响了此后围绕社会保障偿付能力展开的讨论。不过,他的办公室没有回应有关其目前是否支持提高税收的问题。

社会保障改革的另一个特点,是白宫通常会深度参与其中。

Cole表示,他已经敦促川普亲自推动社会保障改革,并认为这可能成为川普任期内的“巅峰成就”。

他认为,由于川普不会再次竞选总统,因此推动这项改革面临的政治风险相对较小。Cole指出,如果川普能够推动社保改革,将有望获得较高的政治认可。

值得注意的是,川普此前曾要求共和党议员,不要从医疗保险或社会保障中削减“一分钱”。但面对两大项目日益严峻的资金压力,他至今并未明确说明,政府将通过什么方式筹集维持福利所需的巨额资金。

对于如何填补社会保障资金缺口,白宫发言人Liz Huston在电子邮件中也没有直接回应,只表示,在川普领导下,“社会保障福利不会有任何削减”。这意味着,在承诺不削减福利的同时,如何解决不断扩大的资金缺口,仍是政府和国会必须面对的问题。

(编译:Li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