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当这家中国玻璃制造巨头接管一家关闭的通用汽车工厂时，俄亥俄州州长及州、联邦议员曾热烈欢迎。这项得到俄亥俄州纳税人支持的项目，一度被誉为重振衰败的“铁锈带”地区的举措。如今，许多人却感到受骗。
福耀美国工厂的竞争，正威胁着俄亥俄州克雷斯顿一家自1950年代运营至今的竞争对手玻璃工厂约250个工作岗位。该厂所有者、Vitro公司的汽车玻璃业务负责人卡洛斯·伯纳尔表示，过去一年，公司一直在考虑是否关闭这家工厂。
在宣布计划于2026年底关闭克雷斯顿工厂后，公司上个月又告知员工将继续运营，但其长期前景仍不确定。自2019年以来，Vitro已关闭了位于宾夕法尼亚州、密歇根州和印第安纳州的三家汽车玻璃工厂，公司称这些决定很大程度上归因于中国竞争。
伯纳尔指出，中国企业进入美国汽车产业“不仅威胁国内供应链的安全”，还“危及依赖美国制造业就业的整个社区”。竞争对手声称无法匹敌福耀的低价，并指控其采用不公平的商业和劳工实践。福耀为通用汽车、福特、Stellantis等美国汽车制造商供货。
Vitro的担忧在2024年联邦当局突击搜查福耀工厂后传至华盛顿。根据联邦当局去年向联邦地区法院提起的民事没收诉讼，美国指控中国商业主在俄亥俄州建立了数十家商业企业组成的网络，以“便利在各工厂（包括福耀）窝藏、运输和雇用非法移民”，据称福耀向该计划中的公司输送了1.26亿美元。目前此案无人受到刑事指控。
福耀否认有任何不当行为，并将其成功归因于使中国成为世界领先制造国的生产实力和规模经济。公司称其莫雷恩工厂雇用了3000多名工人（大部分来自当地），并且正在扩张。“在任何行业，单靠价格无法实现长期成功，”福耀发言人张女士表示，“我们的价格合理，客户选择福耀是基于对技术专长、产品质量、交付可靠性和卓越服务的综合评估。”她表示福耀所有员工均获准在美国工作，调查针对的是其供应商，而非福耀本身。
Vitro及其在华盛顿的盟友则认为，福耀的成功反映了中国可能试图掏空美国制造能力、削弱关键产业的一种方式。他们指出，中国企业可以通过将生产转移到美国来规避关税，利用低价削弱美国制造商，这种做法被称为“内部倾销”。华盛顿的对华强硬派认为，这些企业结合生产效率、据称非法的劳工实践以及中国政府的补贴来击败竞争对手。
福耀的成功引发了国会和一些联邦机构的国家安全关切，主要是担心如果中国以牺牲美国现有工厂为代价获得显著市场份额，可能扰乱美国汽车行业及其他关键产业。
尽管近年来中国对美投资有所下降，但类似投诉在其他行业不断出现。知情人士称，美国本土铜业公司已告知白宫和商务部，他们担心被在中国建造和运营新加工设施的中国公司低价竞争。这些关切引发了川普政府内部关于如何监管在美中国企业的讨论。
Vitro工厂的管理层表示，他们已竭尽所能提高这家有数十年历史工厂的效率，例如安装新设备、减少员工数量，但仍无法与福耀的价格竞争。“过去七年，我们的产量下降了50%，”Vitro克雷斯顿工厂厂长表示。一位熟悉近期与汽车制造商交易的人士称，福耀的价格通常比竞争对手低约10%。
对于像Chandra Jarvis这样在Vitro克雷斯顿工厂工作了13年的员工而言，工厂的存续关乎生计。工会工资帮助这位48岁的单亲母亲供养女儿读完护校、儿子读完高中。她说，在这家她被称作“妈妈”的工厂工作，为她和其他同事提供了经济保障和社区归属感。如今，许多人感到恐惧。
玻璃熔炉操作员Roy Dent仍记得工厂在1970年代的鼎盛时期。那时的所有者匹兹堡平板玻璃公司拥有约1000名员工，昼夜不停地为底特律等地的汽车厂供货。
川普的关税议程旨在恢复那些辉煌岁月，许多Vitro工人表示支持总统重建美国制造业的焦点。但他们对政府为福耀铺开欢迎毯也感到愤慨。“如果你的工作受到威胁，难道你不会有点怨恨吗？”在克雷斯顿工厂工作了25年的Kim Sumner说。
即便是川普和出身俄亥俄州的副总统JD·万斯的支持者，也对未能获得援助感到沮丧和困惑。“他们说想让美国再次伟大——那我们的帮助在哪里？”Jarvis在一次与十几名克雷斯顿员工的圆桌会议上问道，引起了众人的赞同。
据知情人士透露，一些政府官员确实正在讨论以国家安全为由限制中国在美投资的方法。讨论中的策略包括加强对汽车、铜、钢、铝和关键矿物等受保护行业的外国投资审查。然而，如果美国与中国达成投资协议，总统可能会阻止任何新的限制措施。
川普曾表示，尽管与北京存在贸易紧张，他欢迎中国公司对美国进行新投资，甚至包括他用关税加以保护的汽车行业。“如果他们想进来建厂，雇用你、你的朋友和邻居，那太好了，我喜欢这样，”川普今年1月13日在底特律经济俱乐部的会议上说，“让中国进来。”
2024年7月，美国移民海关执法局、联邦调查局、国税局、边境巡逻队以及州和地方警察进入了福耀工厂及其十余家关联企业。
美国指控福耀及其关联公司创建了一条为汽车玻璃行业进口工人的渠道，并为他们提供家庭式旅馆住宿以及往返福耀工厂和其他工厂的交通。诉状称，成立这些关联企业是为了“隐藏企业主合谋窝藏、运输和雇用部分由非法移民组成的劳动力所产生的数百万美元收入”。诉状称，一些员工告诉执法人员，他们是从美墨边境被贩运过来的。
诉状显示，福耀几乎所有员工都有文件表明他们获准在美国合法工作。政府记录显示，该公司在2025财年为其俄亥俄州设施获得了33份H-1B签证，约占当地劳动力的1%。联邦诉状称，调查中提及的许多福耀供应商员工在突击搜查当天没有上班，而这些缺席者均无在美合法工作许可。
福耀发言人张女士重申，福耀所有员工均获准在美工作，公司此后已加强对供应商新雇员的审查程序。福耀拒绝了参观其俄亥俄州工厂或采访员工的请求。
中国驻华盛顿大使馆发言人表示不熟悉福耀案件，但称中国企业“为促进美国国内就业和经济发展作出了重大贡献”。
Vitro公司总部位于墨西哥蒙特雷，其在克雷斯顿工厂雇用了13名墨西哥籍工程师。公司表示他们均有在美合法工作许可。
俄亥俄州共和党参议员伯尼·莫雷诺希望看到福耀工厂易主。另一位俄亥俄州共和党参议员约翰·赫斯特德（在担任副州长期间曾出席2020年福耀工厂扩建庆祝活动）表示对贩运指控感到关切。
众议院商务、司法和科学拨款小组委员会主席、肯塔基州共和党众议员哈尔·罗杰斯在一项政府拨款法案（川普于1月签署）中加入了措辞，指示司法部详细说明其打击涉嫌与中国共产党有联系的任何公司参与汽车玻璃行业人口贩运的努力。罗杰斯所在的肯塔基州选区是另一家Vitro工厂的所在地。
克雷斯顿Vitro工厂的美国汽车工人联合会主席布赖斯·伯切特赞同同事们对福耀涉嫌获得补贴和使用非法劳工的抱怨。“如果我们拥有他们所有的一切，那么我们就能在价格上与他们匹敌，”这位有三个孩子的31岁父亲说，“但现在，我们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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